第108章 深情主母忘年10 開啓秩序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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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飛雪, 整個京師被蒼茫的素白覆蓋。
大理寺的飛檐之上,積雪簌簌而落,砸在青石板上, 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三司會審之日, 破曉的晨鐘自鐘鼓樓悠悠蕩開, 連綿的鐘聲穿透了風雪。
天牢深處, 火盆裏的炭火已然燃盡,只剩下幾點暗紅的火星。
鐘情自木榻上緩緩起身,理了理霜色的暗紋棉袍。
哐當——
厚重的鐵栅欄門被人從外推開,四名身着大理寺獄卒服飾的壯漢走了進來,為首的一人手持精鋼鐵尺, 面上帶着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。
“鐘姑娘, 時辰到了。堂官們已在正堂落座, 随我們走吧。”那獄卒頭領壓低了聲音,語氣中透着一股莫名的森寒。
鐘情沒有多言,神色淡漠地跨出牢門。
自天牢底部的監區前往大理寺正堂, 需穿過一條長達百步的地下甬道。
甬道兩側石壁滲水, 每隔十步方有一盞昏黃的壁燈, 光線晦暗。
随着五人步入甬道深處,周遭的空氣仿佛瞬間凝結。除了踩在潮濕青磚上的聲響,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意識海中, 系統那毫無起伏的機械音驟然響起, 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。
【警報:檢測到高強度物理殺意, 來源:後方四名押解人員。】
【位面法則壓制核算中……宿主神魂內蘊之秩序領域可直接進行碾壓,當前位面最高允許輸出功率為百分之五,足以應對凡俗兵刃。是否開啓物理防衛協議?】
鐘情走在最前方,深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掠過一絲冷金色的流光。
“長興伯府果然按捺不住了。”她心中冷笑。三司公堂之上變數太多, 裴洪與刑部尚書趙秉文為了萬無一失,竟買通了天牢的獄卒,企圖在這條不見天日的甬道裏,以上堂提審為名,行半路截殺之實。
只要她死在這裏,對外大可宣稱是犯人畏罪潛逃,被獄卒當場格殺。死無對證之下,私鹽案與裴氏虐待案便會成了無頭公案。
“開啓防衛。”鐘情在意念中下達指令。
話音剛落,走在她身後側的獄卒頭領眼神一獰,猛地從寬大的袖管中抽出一柄淬了劇毒的短匕,匕首化作一道烏光,悄無聲息且狠辣至極地直刺鐘情的後心命門!
這身手絕對不是普通的獄卒,看來是長興伯的死士。
另外三人亦在同一時間拔出暗藏的短刃,封死了鐘情左右與前方的所有退路。
然而,那柄足以洞穿軀乾的毒匕,卻在距離鐘情後背僅寸許之處,停滞了。
這一剎那,以鐘情為圓心,周遭一丈之內的空氣仿佛化作了實質的泥沼。
秩序領域,百分之五功率展開。
在鐘情的感知中,時間被無限拉長,四名死士那迅猛如雷的撲殺動作,此刻如同被定格的皮影戲般遲緩。
她沒有回頭,腰身向左側微微一折,那柄毒匕便貼着她的棉袍刺了個空。
緊接着,鐘情動了。
她不退反進,借着轉身的慣性,右腿如長鞭般悄無聲息地自下而上撩起,踢中了那首領持刀手腕的神門xue。
咔嚓——
骨骼錯位的清脆聲在幽暗的甬道中回蕩,那首領還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,手中的毒匕已然脫手飛出。
鐘情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餘地。
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另外三名死士之間,左手并指如刀,準确地切入一人頸側的頸動脈窦,令其瞬間失了力氣,軟綿綿地癱倒在地。
同時右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,順勢一個過肩摔,将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生生震散了那人的護體真氣。
不過數個呼吸的功夫。
四名訓練有素的死士,已如一灘爛泥般倒在陰冷的甬道裏,手腳關節皆被巧妙地卸去,不僅失去了行動能力,連咬碎牙槽中藏匿的毒藥自盡都做不到。
鐘情立于原地,鬓角的發絲都未曾淩亂半分。
她彎腰撿起那柄落在地上的毒匕,用一方素帕包裹好,收入袖中。
“律法之前,任何企圖用物理消滅來掩蓋罪行的舉動,不過是添一條妨礙司法的罪名罷了。”她冷冷地掃過地上面露驚駭絕望之色的首領,聲音如碎冰擊玉。
“鐘情!”
甬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沈清宴一身緋色朝服,手按繡春刀,帶着一隊飛騎衛疾步沖入甬道。
當她看清滿地哀嚎的“獄卒”和毫發無損的鐘情時,眼中閃過一抹錯愕。
“大人來得正好。”鐘情神色自若地迎上前,微微欠身,“長興伯府給大人送來了一份開堂前的賀禮。這四人意圖在提押途中行刺,勞煩大人将這些活口妥善看管。待三司公堂之上,正好作為長興伯藐視國法、殺人滅口的鐵證。”
沈清宴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實則深不可測的少女,旋即眼神一寒,揮手喝道:“将這四個刺客押入飛騎衛诏獄,嚴加看管!未得本官手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!”
“走吧。”沈清宴轉過身,與鐘情并肩走向甬道盡頭那扇透着天光的生鐵大門。
……
大理寺正堂,威嚴肅殺。
三尊鎏金瑞獸香爐吐出袅袅青煙,堂內兩排衙役手持水火殺威棒,神情冷酷地肅立兩旁。
公堂正上方,高懸着“明鏡高懸”的巨幅牌匾。牌匾之下,設着三張紫檀木雕花大案。
居中而坐的,乃是大理寺卿孫鶴齡。
此人年近六旬,須發皆白,面容清癯,透着一股理學大儒特有的古板與嚴苛。
左側坐着的,是刑部尚書趙秉文。
他身材微胖,眼神陰鸷,手中把玩着一塊盤得包漿的玉佩,正冷笑着看向堂下。
右側則是左都禦史陳泰,眼觀鼻鼻觀心,似乎對這場風暴漠不關心,實則暗中觀察着局勢的走向。
堂外,風雪交加。
無數京師的百姓、太學生、以及各方勢力的眼線,将大理寺外的廣場圍得水洩不通。
女皇下旨三司會審,這場審判的規格與關注度,已然達到了大雍朝開國以來的頂峰。
“帶犯婦裴氏、原告鐘情上堂——”
伴随着孫鶴齡驚堂木的重重拍下,兩旁衙役齊聲高呼“威——武——”,聲浪如悶雷般在正堂內回蕩,足以震懾任何初上公堂的宵小之徒。
鐵鏈聲響,裴氏在兩名女獄卒的押解下步入大堂。她在天牢中待了幾日,雖未受刑,但精神上的折磨,已讓她失去了往日主母的雍容。
她形容枯槁,一上堂便如爛泥般癱跪在地,瑟瑟發抖。
緊接着,鐘情自偏門緩步而入。
她沒有如裴氏那般誠惶誠恐地跪下,腰背筆挺地站立,雙手交疊于腹前,微微欠身行了一個士子之禮。
“大膽!”
刑部尚書趙秉文見狀,猛地一拍驚堂木,怒聲喝道:“你這刁奴!既上公堂,面見三司堂官,為何不跪?來人,給我打折她的雙腿,教教她大雍朝的規矩!”
兩旁如狼似虎的衙役聽令,立刻提着殺威棒逼上前來,意圖強行将鐘情按倒在地。
這便是趙秉文與長興伯定下的第一重下馬威。
在封建禮法中,“跪”是确立尊卑階級的物理手段。只要鐘情今日被迫下跪,她便在氣勢上先輸了一籌,被死死地釘在了“刁奴”的身份上。
“慢着!”
鐘情清喝一聲,聲音不大,卻透着一股震懾人心的威嚴。
她不慌不忙地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,以及一面青州貢院簽發的解元捷報。
“刑部尚書趙大人,熟讀大雍律,莫非忘了女皇陛下三月前頒布的《熙和新政特诏》?”鐘情将卷軸與捷報高高舉起,直視趙秉文陰沉的雙目,“特诏有雲:‘凡女子考中秋闱解元者,同男子舉人例,見地方長官及三司堂官,非謀逆大罪,可免跪拜之禮。’”
鐘情字字铿锵,目光如電:“民女乃大雍朝名正言順的青州解元,今日上堂,是為原告,狀告裴氏虐待之罪,而非被告。趙大人不問青紅皂白,一開堂便要打折舉人的雙腿。敢問趙大人,你這驚堂木敲的,是大雍的國法,還是你長興伯府親家的私憤?!”
此言一出,滿堂皆驚。
堂外圍觀的太學生中,甚至傳出了幾聲低低的倒吸涼氣之聲。這女子不僅不懼三司威嚴,竟還敢當堂反将刑部尚書一軍,直指其徇私枉法!
趙秉文的臉色瞬間鐵青,仿佛生吞了一只綠頭蒼蠅。他萬沒料到,對方不僅對新政特诏倒背如流,更敢當着左都禦史的面,直接揭穿他與長興伯的姻親關系。
“你……強詞奪理!”趙秉文氣急敗壞,“你那解元功名,名不正言不順!你本是李府童養媳,未得主家放良書,私自參加科舉,乃是欺君大罪!”
“趙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一直沉默的大理寺卿孫鶴齡終于開了口。
他雖反感鐘情的策問,但他作為三司之首,亦是當世大儒,最講求名正言順的規矩。
“沈欽差代天巡狩,已在青州公堂當衆赦免其奴籍。依大雍律法慣例,欽差之命即如聖旨親臨。戶部雖尚未造冊,但在法理上,她此刻确系自由之身,且解元功名未經禮部褫奪,依然有效。”孫鶴齡撫了撫長須,目光嚴厲地掃過趙秉文,“趙尚書,公堂之上,當以律法為準繩,莫要意氣用事。”
趙秉文吃了個啞巴虧,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,悻悻地靠回椅背。
鐘情收起捷報,心中明鏡一般。大理寺卿孫鶴齡雖然幫她擋了這一劫,但這并不意味着他是友軍。
理學大儒最擅長的,是在規矩之內,用更森嚴的倫常之劍殺人不見血。
果不其然,孫鶴齡拍響驚堂木,将審判的矛頭直指案件的核心。
“鐘情,你雖有功名在身,但今日你狀告的,乃是你曾經的主母。”孫鶴齡目光深邃,猶如兩口古井,“大雍律疏《名例律》中言明:‘子告父,奴告主,雖得實,亦當杖一百。’你雖脫籍,但八年恩養之情豈能一筆勾銷?你在此當衆狀告長輩,便是不孝不義之舉。”
孫鶴齡的話語中帶着千百年宗法禮教的重壓,試圖從道德制高點上将鐘情的控訴瓦解。
“況且,你訴狀中所言裴氏非法圈禁、虐待殘害。本官查閱過青州府衙的卷宗,裴氏乃是對你嚴加管教,其心雖切,其法雖厲,但終歸是長輩對晚輩的教導。”孫鶴齡盯着鐘情,“你若是拿不出确鑿的證據,證明她有蓄意殺人之心,僅憑你身上的些許皮肉之傷,本官便只能依尊長管教不當的輕罪論處。而你,卻要背上大逆犯上的罪名,你可要想清楚了。”
公堂內的氣氛,瞬間凝重到了極點。
這便是古代律法的可怕之處。
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傷害,天然自帶一層管教的免罪金牌。
只要沒打死人,再嚴重的虐待,在理學大儒的口中,都能化作一句輕飄飄的“管教不當”。
跪在一旁的裴氏聽到孫鶴齡的話,原本灰敗的眼中頓時爆發出狂喜的光芒。
長興伯府果然打點好了一切!只要大理寺卿咬定這是“教導”,她最多被罰些銀錢,絕不會被流放!
“大人英明!民婦冤枉啊!”裴氏立刻哭喊起來,“民婦确是為了教導她規矩,絕無半點害人之心啊!”
面對這等足以令人絕望的局面,鐘情沒有退縮。
“大人言教導,那民女今日,便與三位大人,好好論一論大雍律法中關于這‘教導’二字的邊界。”
鐘情直視高堂之上的孫鶴齡,聲音清越,字字猶如利刃出鞘。
“若說抽打皮肉是教導,那民女且問,逼迫稚齡之童養媳,服食江南黑市禁售之迷幻催/情毒藥紅丸,命其以勾/引年近六旬之主家翁與少爺,以此制造父子淫/亂之醜聞。這,也是大雍朝理學名門所推崇的‘教導’嗎?!”
此言一出,整個大理寺正堂宛如被天雷劈中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就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左都禦史陳泰,也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嘩——
堂外的太學生和百姓瞬間炸開了鍋。
逼良為娼,下藥亂/倫,這等腌臜下作之事,若是從一個當家主母的手裏做出來,那便徹底撕破了所謂“教導”的僞善面具,這是天理難容的重罪!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”裴氏尖叫起來,渾身如篩糠般顫抖。
“本官面前,不可妄語!”孫鶴齡亦是臉色大變,猛地拍響驚堂木,“鐘情,公堂之上講求真憑實據,你空口白牙指控裴氏下藥□□,可有物證?若無實據,本官定判你誣告之罪,将你押赴刑場!”
面對三司堂官的雷霆之怒,鐘情不慌不忙。她自衣袖中緩緩取出一個白瓷小瓶,雙手呈遞至身前。
“此乃案發當日,裴氏逼民女服下剩餘的毒藥殘渣。不僅如此……”
鐘情的目光如刀,狠狠刮過刑部尚書趙秉文慘白的臉頰。
“民女手中,還有當年裴氏在江南黑市,通過長興伯府名下商行,重金采購紅丸的交易暗賬,以及賣藥人的親筆供狀。”
“今日三司會審,民女不僅要告裴氏虐待殘害。更要請三位大人明斷,長興伯府這等累世勳貴,究竟是清流砥柱,還是藏污納垢、罔顧人倫的魔窟!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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